在斋堂领饭（免费）的香客（摄于2009年10月25日西莲寺）

    引子：在辉县九莲山绝壁上面西莲寺的寺庙里，香客伏在案桌上，按照所谓神的旨意，在纸或布上绘画书写出一幅幅充满神秘符号的“帐盘”来。对于帐盘上的内容，写帐人自已也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，但却有另外的开帐人用歌谣、舞蹈、戏曲，甚至“宇宙语”解释出帐上的内容。帐写好后要定时、定点交帐，一把火烧掉。帐之得名，也许是在展开时尤如幡帐的原因。写帐神秘而又神奇，帐盘在灰飞烟灭之后，给我们留下了众多的难解之谜……

观看展帐的香客（摄于己丑年九月九西莲寺交帐圣会）

    写帐人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密。他们一般不与陌生人搭腔说话。如果询问他们的姓名和家住哪里，是干什么职业的，更是讳莫如深。
    他们怕什么呢？
    经过初步了解，发现他们有两怕：一怕影响他们的写帐的效果；二怕一有风吹草动，政府收拾他们，抓他们。他们心有余悸，而不敢不愿和调查人员接触。写帐人的这些心理障碍给调研造成了很大的困难。
    我们采取了尊重写帐人，和写帐人交朋友的态度。每谈话和拍照前，先征询写帐人的意见。如果写帐人不同意抚摸和拍照，我们坚决不动手、不拍照、不录像录音。并且耐心地反复地不厌其烦地向他们做工作，在这方面申法海很擅长。我嘴头子上不去，但我有耐心和诚心，站在旁边看他们写帐，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，站得写帐人受感动为我搬凳子坐。我们的诚心终于感动了一些写帐人，取得了一些写帐人的理解，向我们提供了一些情况，并且同意将一些帐缓烧几天，或者改变交帐的方式而将帐留在庙堂里。

摆帐（摄于己丑年九月九西莲寺交帐圣会）

从已经了解到的写帐人的不完全情况看，写帐人的身份大致有这样几种情况：
    1.从职业构成上看，写帐人大多数是农民，居住在农村，或刚从农村到县城居住；辉县顾是木匠出身。也遇到有新乡市、安阳市的无固定职业的市民。碰到过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公务员。
    2.从文化程度上看，大多数写帐人的文化程度很低。获嘉张只上过小学三年级，他写花帐。辉县顾也只上过初小。遇到一位写大帐的宋先生，上学大专，学畜牧的，家住郑州，但他在安阳郊区租地种葫芦。宋先生是目前遇到的文化程度最高的写帐人。
    3.从性别上看，专门来在庙里写帐的男性似乎比女性多；与人合帐的，女性比男性多；开帐的人中，女性比男性多。
    4.从年龄上看，中年人写帐人居多，老年人和年轻人较少。现今四五十来岁的人，应是“60后”、“70后”，多为在“文革”前和“文革”中（1960—1970）出生的人。这一代人，在本该受到普及教育的年龄阶段，却被号称“文化大革命”的运动荒废了；就是在20世纪80年代，农村地区也未实现“普九”教育；这种状况不能不让人沉思。
    5.从地域上看，来自安阳和新乡两地的写帐人居多，其次是来自濮阳的、焦作和鹤壁的。外省的来自河北邯郸的比较多。另外，听写帐人讲，在开封市和登封市有两个帐写得很好的人。从自然地理分析，西莲寺坐落在深山区，而香客多来自平原和浅山区，农作物过去以麦粟为主，近现代主要是小麦、玉米、棉花。从人口地理分析，安阳和新乡以及邯郸是人口密集地区。从经济地理分析，豫北是河南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。从文化地理分析，安阳和新乡以及邯郸，往前追溯，最早的均属于殷商文化圈，应是文化积淀比较厚重的地区。从政治地理分析，如果从安阳九龙山·辉县九莲山·淮阳太昊陵拉一条线，与黄河呈十字交叉，作为南北纵向外辐射300里，这个地区正好是黄河中游地区，中原腹地，四大古都（安阳、洛阳、郑州、开封）在其内，五岳之中岳嵩山在其境。综合起来分析，这个地区不是湘西，不是云贵，不是青藏，为什么至今还保留下如此原始、神秘的写帐现象呢？
    6.从经济状况上看，写帐人大都很困难，或家中出了什么变故出了什么不幸。写帐人属于社会弱势群体。辉县顾在县城租住别人房屋，和前妻生的大女儿正在上初中，和后妻生的男孩才三岁，他本人身体不好，不能操斧弄锯作木工活了，写帐期间家中经济收入主要靠妻子为人缝纫衣服，所以跑几个月山后得回去找活干安排生活。获嘉张自己说，因为长期来山里写帐，加上家庭等原因，把他的地收走了，他写帐的费用主要靠合帐人资助。

写帐人向神灵叩拜（摄于己丑年九月九西莲寺交帐圣会）

    写帐人都是香客，但香客不一定写帐。写帐人是香客中的一部分，占多大比例尚有待于调查。有些写帐人每年离家几个月，不固定在一个庙里写帐，他们被称为“跑山”、“跑庙”。写帐人和一般香客的一点区别，是写帐人一般是分散的、个人的行为，而许多香客是由“香首”、“香头”组织带队，成群结队，集体行为。
    还有“合帐人”。合帐人自己不写帐，或者不会写帐。他们与写帐人“合功”写帐，给写帐人作助手，或兑份子给写帐人以资助。合帐人和写帐人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呢？“工作”关系之外还有否其他关系呢？
来西莲寺写帐、交帐的人如流水一般，络绎不绝。在筹办己丑年九月九西莲交帐圣会时，九莲山景区决定九月九那天对香客免票。我建议采取让香客登记领票的方法以了解香客的分布情况，但申法海犯愁了：两三千人，怎么登记过来呢！此事也就作罢了。
搞学术研究，仅靠大致情况是不能做出正确的结论的。既要有量的累计，也需要类的划分。来西莲寺写帐的到底有些什么人呢？中原地区写帐的又是些什么人呢？
   这一个个谜团，有待于破解。
（下期题目预告：九莲山西莲寺写帐九大谜团之七——真的是写帐在中原、交帐在西莲吗？）